第1673章 有名褚好学者,七年未归_赤心巡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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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73章 有名褚好学者,七年未归

  第1673章有名褚好学者,七年未归

  廖大庄年轻的时候有个诨名,唤做“廖大胆”。

  别人不敢抓的贼,他敢去抓。别人不敢出头的事情,他敢出头。也算是敢打敢拼,为瓦窑镇做了不少实事。

  这才得了亭长职位。

  这些当然是天南城城主董炳荣总结的履历,拿出来证明他并没有任人唯亲。

  此刻廖大庄走进镇厅里来,堪堪行了个礼,坐在下手位置的抱龙郡郡守侯元位,已经出声问道:“外面怎的吵吵嚷嚷、哭哭啼啼!都有哪些人?”

  能让堂堂郡守这么沉不住气,可见方才的等待,分外煎熬!

  廖大庄低着头,老老实实地回答。

  他带来的人里,有张翠华、褚幺母子,有张翠华的老父亲、兄嫂,有刚从牢里提出来的张翠华的弟弟张洪,有张洪的婆娘杜氏,还有杜氏那几个娘家兄弟……甚至于还有让张洪输了个底朝天的赌坊老板,他廖大庄的本家侄儿廖国。

  “也就是说,与张翠华、褚幺现状相关的所有人,一个都没漏下,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全都召齐了。”侯元位淡漠地说道:“由此可见,你廖大庄是个能吏啊!”

  廖大庄的膝盖当时就软了,扑通跪倒在地:“下官无能,无能!”

  董炳荣上来就是一脚飞踹:“你若无能,老子岂不是瞎了狗眼,让你当这个亭长?”

  他毕竟是留了力,没敢把人踹死。

  廖大庄在地上滚了一圈,爬起来继续跪定,也不吭声,只是把头磕在地上。

  侯元位懒得多看他们两个,转脸过去,小意道:“侯爷,您看……”

  “先让他们进来吧。”坐在上首的人说。

  这个声音很年轻,且非常温和。

  但额头贴在冰冷地砖上的廖大庄,这一刻心却比额头更冷。

  到了现在,他如何还猜不出这位大人物的身份?

  大齐帝国这么年轻的侯爷,能有几个?

  这等通天的人物,怎么就跟瓦窑镇,跟那对孤儿寡母扯上了关系!?

  这一刻他只觉得天旋地转,许多声音都恍惚听不清楚了。

  ……

  连夜从帝都赶来的大人物发了话,天南城城主董炳荣哪有不懂做事的。不待郡守吩咐,便积极转出镇厅,高声道:“放他们进来!”

  没有人是傻子。

  至少能够被董炳荣带来瓦窑镇的城卫军士卒里,不可能有傻子。

  虽然董炳荣并没有说一句多余的话,但城卫军将士送这些人进镇厅时,态度明显不同。

  像张洪这样枷锁未去的囚徒、如廖国这种在小镇里有几分脸面的赌坊老板,都被他们像拖死狗一样直往里拖。

  而对普普通通的张翠华和又黑又瘦的褚幺,则左一句“这边请”,右一句“注意脚下”,态度好得像客栈里跑堂的,直恨不得接力将他们背进去。

  但他们的态度,显然还是想得浅了。

  因为当灰头土脸面容憔悴的张翠华走进镇厅时,那位名震天下的军功侯爷,竟然主动离座,先一步迎了出来!

  “翠华大姐!”

  虽然心中隐有预计,可是当耳中听得这一声,眼中看到这一人时,张翠华还是怔在了当场。

  她万万想不到。

  已经走到帝国高层,叫万众仰望的大人物,竟然还记得当年随口的一句承诺。竟然会以食邑三千户的王侯之尊,亲自赶来瓦窑镇。竟然会叫她一声大姐!

  哪怕是话本故事里的那些仁义人物,心中挂怀旧日情谊,也无非是派个手下来处理,或是递个话叫人照顾。

  而眼前这个人。

  他已在天下亿兆人之上,应当如龙如凤,行在九天,却还记得她和褚幺这样的灰石碎土、衰草尘埃吗?

  须知连她自己的至亲,都不肯再认她!

  “翠华大姐?”

  姜望轻轻地又唤了一声,笑道:“怎么,才几年不见,已不认得我了?需不需要再自我介绍一次?”

  他清了清嗓子,一如初见那般,拱了拱手,很有礼貌地道:“请问……您是褚好学的家人吗?”

  几年前同样是这个人,同样是这个问题。

  那时候这个尊贵的大人物,还被一起做活儿的柱子骂了一顿。

  张翠华有片刻的恍惚,紧紧牵住褚幺的手:“是……是,我们是。”

  褚密当年走的时候,褚幺不到两岁。

  褚密牺牲在迷界的那一年,褚幺才七岁。

  今年他已经九岁了。

  他有一双像他爹一样的细长眼睛,有些怯怯、又有些狡猾地打量着面前的男人。

  这些天褚幺很害怕。

  因为被外公赶出了家门,和母亲搬到一个破旧的小屋里。拦不住风,挡不住雨。母亲说念书要成问题了,他倒不怕这个。念书之后,发现念书比捡瓦还辛苦哩,先生还总爱打手心。要不是母亲比先生打人更疼,他早不想读了!

  唯独是婶婶总带人过来闹事,每天乒乒乓乓的,很吓人。有几次还要揍他。

  但他想到自己的爹,是个大英雄,他就没有哭。

  他每天捏着一把母亲做鞋用的小锥子,陪着母亲。

  婶婶来骂人,他就骂回去。他很会骂,尤其会学村口的孙婆子,什么下不出蛋,生儿子没屁眼,倒崩老娘躺板板……

  婶婶要打人,他就嚷嚷着报官。

  瓦窑镇的镇厅是他第一次来,这里好大,好气派。

  他其实很紧张。

  他从来没有看到过这么多当兵的。

  而且一个个都还穿着甲,都拿着刀枪。

  他那个脾气很臭的小舅舅也跪着,他的小舅妈也跪着。小舅妈那几个凶横的兄弟,也都蔫头耷脑地跪在地上,就连那个先前威风凛凛到处抓人的亭长,现在都跪着,还撅起个屁股,头也不敢抬。

  而他和他的娘亲,都站着。

  他还小,不太懂得尊严的意义。但是心里生出了很多很多的安全感。

  这一切都是因为眼前的这个男人。

  这个年轻的、好看的、威风的、笑容亲切的男人。

  他……是谁?

  “我是伱爹的好朋友。”

  姜望冲褚幺一笑,然后对张翠华说道:“当初跟大姐说,让大姐和褚幺无论受了什么委屈,只管来找我。大姐忘了么?还是说,不拿姜望当朋友?”

  站在旁边的董炳荣,看着这对灰扑扑的母子,表情复杂。这满厅满镇的人,包括郡守大人在内,谁敢拿武安侯当朋友?

  谁配呢?

  此时他杀了廖大庄的心都有,更恨不得给自己几巴掌。辖下就有真神,自己竟不知祭拜,本该是福气,反而生灾!

  因为一直在瓦窑里干活的关系,张翠华的皮肤很不好,脸上皴裂,外貌比真实年龄老得多,但她的眼睛却很干净。

  她认真地对面前这位来自帝都的大人物说道:“还没到山穷水尽的时候咧。现在这些都是小事!我还能干得动活,还能养得起幺儿。”

  她的声音低下来:“我男人拼命挣的机会,我不敢随便用了。”

  如果说当初姜望去瓦窑镇看张翠华、褚幺的时候,尚只是青羊镇男,又是带着褚好学的死讯过来,张翠华对未来觉得不把稳,也是情理之中。

  但后来他夺得黄河首魁,已是举国闻名。又以军功封侯,叫天下皆知。张翠华却也始终没有让褚幺前来投奔,她心里肯定是有她的想法的。

  这是个很有定见的女子,不然也不会一等褚密就是那么多年。

  姜望很愿意尊重她的想法,所以也是直到现在这种情况,才再次登门。

  “我视褚好学如兄长,他的妻儿受了委屈,被人欺侮了,这可不是什么小事。”他说着,看向早就起身候在一边的抱龙郡郡守侯元位,声音不重:“这是在打本侯的脸啊。”

  但字字如重锤!

  侯元位的冷汗立时就下来了。

  扑通!

  董炳荣更是直接跪倒,膝盖都把地砖砸裂了:“治下良善百姓受人欺侮,下官身为天南城城主,责在其首!请侯爷暂寄下官人头,下官必就此事给出交代!”

  而那个以‘大胆’著称的廖大庄,这会磕都磕不住,竟然一下子软瘫下来,晕厥了过去!

  “侯爷,侯爷!”

  张洪跪在地上战战兢兢。

  张洪的婆娘杜氏却是不知哪来的勇气,忽地嚷了起来:“这当中有误会,我们都是褚好学的家人啊,我们也是自己人,我还给他做过饭呢!”

  姜望很明显地皱了一下眉。

  侯元位当即往前一步,戟指其人:“无知村妇,你是什么成色,竟敢乱攀贵人!来啊,与我割了她的舌!”

  左右甲士即刻抽刀上前!

  杜氏吓得面色惨白,惊恐地捂住嘴巴。

  姜望只是一抬手,止住了侯元位的积极表现。

  “是非曲直我已经尽知。我不需要听他们狡辩,我也不在乎他们是不是能说出什么苦衷、什么理由。”他看向褚幺,笑着伸手:“来。”

  张翠华松开了牵着儿子的手,把他往前送了一下。

  褚幺有些不安,又有些大胆地把手伸了过去。

  然后被牵住了。

  他黑瘦黑瘦的手,被那只修长有力的手牵住。

  他感觉到,牵着他的这只手,很温暖,很有力量。好像可以把他带到这世上任何一个地方。

  他已经不记得父亲长什么样子了。

  但是那些打架打输了的小伙伴,哭哭啼啼地被老爹牵着走过来,是不是就是这种感觉呢?

  姜望便牵着褚幺,对张翠华道:“今天这些人怎么处置,翠华大姐,你说了算。有仇报仇,有怨报怨,你受过什么委屈,今天都不必再忍……”

  他笑了一下:“就当是帮我,争回我的面子。”

  “可以吗?”张翠华问。

  姜望抬手,做了一个请的手势。

  而满厅皆静,无一人敢有多余一声。

  那一声“侯爷”的分量,张翠华好像懂得了。

  她转过身去,慢慢地走了几步,走到她那个还跪在地上的老父亲面前,看着这些不知所措的老人,很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:“当初你重病在床的时候,你两个儿子,两个儿媳妇,都在等着你死……是我。”

  她点着自己的心口:“是这个被你用锄头打出去的女儿,拿出幺儿读书用的银两,给你治的病!你骂了我很多,我不回你。你打了我很多,我不还你。你把幺儿也往外赶……爹,你以后没有女儿了!”

  说罢这些,她扭头就走,也不看老头子表情如何。

  她走到她的哥哥身前。

  这个胆小懦弱的男人,眼泪已经一颗颗砸落下来,脸都绞在了一起。

  张翠华抬起了手,他猛地一缩。

  张翠华终究没有落下巴掌,只是指着他的鼻子:“大哥,枉我叫你一声大哥,枉幺儿叫你一声大舅!你老婆老婆管不住,小弟小弟管不住,你爹你也不管,你妹妹你也不管。”

  她咬着牙齿,声音几乎是挤进了牙缝:“你事事做老好人,事事是缩头乌龟!”

  骂完这些,她恨恨地一收手。

  直接略过了那个冲她尬笑的嫂子,再往旁边走。

  走到了仍然戴着枷锁的弟弟张洪身前。

  蹲了几天的牢房,此时他格外可怜。抬头看着自己的亲姐姐,诺诺张口:“姐……”

  啪!

  张翠华干脆利落地甩了他一巴掌,咬牙道:“那是我儿子念书的钱!”

  经常在瓦窑干活的张翠华,烧瓦搬瓦,做得不比男人少。一双手都是老茧,早已粗粝得如砖石般。这一巴掌打下去,张洪牙都掉了一颗!

  但张翠华将他的脸扶回来,又是一巴掌扇过去!

  “那是我儿子念书的钱!”

  又扶回来,又一巴掌!

  “那是我儿子念书的钱!!”

  就这样三巴掌扇下去,张洪已是满脸的血,门牙缺了好几颗。

  张翠华不去看他,扭头看向弟媳杜氏。

  杜氏已经吓得涕泪横流,但又不敢哭出声音,怕被旁边的甲士割了舌头。

  张翠华也不磨蹭,走上前去,抬手就是一巴掌。

  伴随着清脆的巴掌声,她用力喊道:“我男人不是窝囊废!”

  正手一巴掌抽过去,反手一巴掌抽过来。

  “我男人不是不要我们娘俩了!”

  啪!

  “我男人是个好汉子!”

  啪!

  “褚幺他有老子,他老子叫褚好学!”

  啪!

  这样几巴掌抽过去,杜氏直接扑倒在地,张翠华自己也用力地喘气。

  喘过一阵后,她收了手,回过身来。

  “没了?”姜望问。

  张翠华想了想,指着跪地的赌坊老板廖国道:“这人常常做局诱赌,又做庄家,又放马钱,高息逼债,害了不知多少人!这种人如果不受罚,瓦窑镇永无宁日!”

  “你想怎么处罚?”姜望问。

  张翠华摇了摇头:“我一个乡野村妇,不通齐律,不知该怎么处罚。还是让官老爷们处理。”

  姜望不动声色地道:“我说了,你想怎么处罚都行。”

  张翠华只道:“侯爷可怜我们孤儿寡母,为我们做主。但我什么都不懂,怎么敢耽误侯爷的名声?”

  姜望又问:“还有吗?”

  他强调道:“任何人犯了错,都应该受到惩罚。”

  包括亭长,包括城主,包括郡守,他今天都支持张翠华问责。

  但张翠华只是摇了摇头:“我眼皮子浅,看不懂官老爷们的事情,不知道什么是对,什么是错。他们若有错,自有侯爷处理,自有律法惩治。我那几巴掌,只是为我自己受的委屈,为幺儿受的惊吓。”

  姜望叹了一口气:“大姐虽然不曾修行,但境界已经高过很多人……我还是习惯您喊我大兄弟的时候。”

  “尊卑有序。”张翠华说道:“您可以平易近人,我不能有恃无恐。亡夫便是做了再多,您今夜能亲自跑这一趟,已是还清了。往后只有咱们欠您的。”

  “怎么还得清呢?”姜望在这一刻眼神复杂。他拍了拍褚幺的后脑勺:“我打算收这孩子做徒弟,不知大姐同不同意?”

  张翠华又惊又喜,赶紧对褚幺道:“快给你师父磕头!”

  褚幺是个机灵的,翻身便跪在地上,给姜望磕了一个。

  小孩子不知怎么表示感谢,便磕得十分卖力,在地砖上砸出一声砰响,脆生道:“师父!”

  姜望只受这一磕,便将他捞了起来。

  侯元位在一旁道:“武安侯收徒,这可是大事!是我抱龙郡的大喜事!瓦窑镇不知积了多少年的德,方才养出蛟龙!请允许下官在郡城布置一番,遍请八方来客,使良友佳朋见证,也好全这一份恭贺之心!”

  这份丧事喜办的功夫,真不愧是能当郡守的。

  只把一旁跪着还未起身的董炳荣,瞧得是既惊又佩。

  但姜望只是一摆手:“不讲究那些。师徒情谊,自往后相处中来,不在这些仪式。”

  又特意指着廖国、廖大庄等人,对侯元位道:“这个人,这些人,侯大人记得处理。律法如何,便如何。”

  侯元位立即拍胸脯保证:“一定在查清楚之后,秉公而行。绝不妄断,也绝不轻纵!”

  “下官愿以项上人头作保!”董炳荣在一旁果断开腔。

  也不知他有几颗头颅,天天这么保来保去。

  好在姜望并没有为难他们的心思,只摸着褚幺的脑袋,抚去他额上的青肿,缓声问道:“跟师父去临淄,好不好?”

  褚幺顾不得感受道术的神奇,扭头去看他的娘亲。

  姜望也看过去:“大姐也一起去吧,褚幺还小,不应该和他的母亲分开。”

  他在很小的时候,母亲就去世了。姨娘待他不算差,但总归没有那份亲切。

  他和安安的孤独无依,是已经不可以改变的事实。

  他不希望褚幺有他童年的心情。

  修行虽说是孤独的长旅,但有些遗憾,是无论修行多久,都无法再弥补的。

  “侯爷的大恩大德,我们母子真不知何以为报。”张翠华说着,便要跪下来行礼:“请受我一拜!”

  姜望立即搀住了她:“褚好学是我的好友,褚幺是我的徒弟,那咱们就是一家人,以后姐弟相称即可。大姐不要再这么见外。”

  “有没有什么东西要收拾的呢?”他又问。

  张翠华摇了摇头:“家里什么都没有了。”

  姜望便抬手聚出一团云气,将张翠华和褚幺一并托起,什么话也没有再留给瓦窑镇,就这样飞出镇厅之外,直转临淄。

  对瓦窑镇上的很多人来说,这不啻于又一次飞仙的传说。

  或许若干年后,也有这样的传言——“瓦窑镇有名褚好学者,寻仙访道,七年未归……归则举家飞升。”

  ……

  张翠华和褚幺都是第一次飞天,难免紧张。

  姜望便说些有的没的来缓解他们的心情。

  “临淄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的,就只是特别大。”

  “方圆三百二十里是什么概念呢?就是你这个小短腿,绕着城墙跑三天三夜,也跑不了一圈。”

  “临淄人很多,这人一多,傻子就多。坏人特别坏,好人也非常好。”

  “哈哈哈,武安侯府里都是好人!”

  “回头你在临淄读书,好好用功就是,不要欺负别人。但是别人如果主动欺负你呢,你打得过就打,打不过回来告诉师父,师父帮你打。”

  “什么打不过?不存在打不过。”

  “哈哈哈哈,倒不是天下第一了!这话在临淄可别瞎说,有个叫姜梦熊的,脾气不好。你师父打不过的人,都不会有孩子跟你一个学堂的,你大可放心。再次强调啊,不许欺负别人。”

  就这样说说笑笑,飞回了武安侯府。

  这时候天还没亮呢!

  吵嚷着要看看临淄城到底有多高的褚幺,已经在半路就睡着了。

  “诶诶诶,怎么又回来啦?你还有点良心是不是?要不是跑不掉,我都准备跑去鸣空寒山来着!”重玄胖闻着味就冲出来了:“怎么出去一趟带回来两个人,还有个孩子啊!”

  姜望先把重玄胖踹了回去,吩咐管家谢平带张翠华母子下去休息,自己再来单独应付重玄胖。

  “我跟你说,记得那次天涯台么……”

  ……

  飞到了从未企及的高空。

  见到了从未见过的伟大雄城。

  住进了从未住过的豪宅,仅仅她和孩子临时住的小院,都比她以前一大家子挤在一起住的院子还要大。

  而彼处是穷困贫瘠的瓦窑镇,这里是寸土寸金的临淄城。

  武安侯当然是好人,武安侯当然是很好的。

  但是张翠华更明白,这世上哪有人会无缘无故的对你好呢?

  那个胆小怕事、从不招惹麻烦的褚好学……为此付出了什么?

  躺在雕纹美丽的步摇床上,盖着绸织的被褥。

  那褥子的材质,比油面都要光滑,好像躺在云朵里。

  这一切像梦一样。

  但是幺儿睡得正香,脸上是满足的、轻松的笑意。这笑脸多么真实。

  她看着儿子的睡脸。

  眼泪忽然决堤。

  儿子读书的银两被抢了,她没有哭。

  因为她要把银子争回来。

  被自己的亲爹赶出家门,她没有哭。

  因为她要照顾儿子。

  抱着儿子在房间里,听着外间的辱骂声,砸门声,她也没有哭。

  因为她如果害怕了,儿子只会更害怕。

  像男人一样干体力活,努力让孩子吃饱穿暖的她。

  无论怎么被欺负,无论受了多少委屈,都没有掉一滴泪的她。

  在这个喧嚣吵闹而终归于平静的夜晚……

  无声地痛哭起来。

  其中有一章,为大盟燕少飞加(73/78。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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